没过几日。
西华子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昆仑山三圣坳。
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致,西华子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
他挺了挺胸膛,略带几分倨傲地对朱长龄等人说道:
“两位庄主且放宽心,到了这儿,就算是给那些魔教妖人十个胆子,他们也不敢来撒野!”
朱长龄连忙赔笑称是。
他举目四望,只见此地虽处荒寒的昆仑山深处,却遍地奇花异草,绿树成荫,宛如世外桃源,心中不禁暗暗惊异。
卫四娘见状,颇为自豪地解释道:
“这都是历代掌门派遣弟子,不辞辛劳从天下各处移植栽种而来,耗费无数心血,才有今日这般胜景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惊叹昆仑派底蕴深厚。
很快。
一行人来到了铁琴居前。
西华子停下脚步,客气而疏离地说道:
“劳烦两位庄主在此稍候片刻,我们需先去向掌门复命。”
朱长龄和武烈对视一眼,心中暗恼。
这明显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
按理说,远来是客,哪有把客人在外面自己先进去的道理?
但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两人面上只能堆起笑容,连说无妨。
西华子和卫四娘整了整衣冠,迈步踏入厅内。
“弟子拜见掌门。
大厅正中。
何太冲身着一袭白衫,身形健朗,面容清癯,虽已人到中年,却依旧保持着几分年轻时的潇洒气度。
他负手而立,并未回头看两人一眼,淡淡道:
“此去朱武连环庄,事情办得如何?”
西华子身躯微颤,沉声道:
“弟子惭愧,没想到此行竟然遇见了大魔头杨逍,折损了一名师弟,请掌门责罚。”
原本淡然自若的何太冲闻言,面色骤变。
他猛地转身,死死盯着西华子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你说什么?杨逍?!”
他丝毫没有在意那名身陨的弟子,全副心神都被这一个名字给吸引了。
呼吸甚至都有些急促起来。
当年昆仑派上一代掌门白鹿子,便是死于明教高手之手,虽然不知具体凶手是谁,但大家都猜测极有可能是光明左使杨逍。
何太冲虽未见过杨逍,但自从继任掌门之后,便立誓要为师复仇,重振昆仑声威。
“那杨逍实力如何?”
他声音有些干涩,紧紧凝视。
这些年他一直想报仇,但又深知明教左右光明使者武功绝顶,怕自己不是对手,所以一直没敢轻举妄动。
如今终于有了仇人的确切消息,他心中既是激动又是忐忑。
西华子两人感受到何太冲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力,背后冷汗直冒。
卫四娘定了定神,娓娓道来:
“那夜......”
她没有隐瞒事情的经过,将当晚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。
不过在涉及到他们两人表现的时候,稍稍做了一些加工,将两人的狼狈不堪改成了威风凛凛、力战不退。
他们心里清楚,若是让掌门知道他们当晚的表现有多丢人,坠了昆仑派的威风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不过,关于顾惊鸿的事情,他们却没敢隐瞒半分。
峨眉派出了这么一位妖孽般的天才,这可是大事,必须让掌门知晓。
果然。
听完叙述,何太冲满脸愕然,不敢置信地问道:
“你是说,峨眉派一位乳臭未干的少年,竟然一剑差点斩断了杨逍的手臂?”
这简直荒谬!
自己忌惮了这么多年,连面都不敢碰的大魔头,竟然伤在了一个峨眉少年手中?
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顾惊鸿有多厉害。
而是,杨逍太弱了!
何太冲猛地大笑,眼泛精光:
“看来这杨逍也是个名不副实的货色!很好,这正是老天赐予我手刃魔头,为师报仇的大好机会!”
以往的忌惮,是因为白鹿子武功极高,比他还要强上一筹,却还是死在了明教手中,这让他心里没底。
但现在看来,师父大概率是被暗算致死的,并非技不如人。
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能重伤杨逍,自己堂堂一派掌门,若是出手,岂不是手到擒来?
信心瞬间爆棚。
西华子和卫四娘面面相觑,皆是一脸愕然。
完全跟不上掌门的脑回路。
他们可是亲眼所见,杨逍出手如电,仅仅三招就制服了号称惊天一笔的朱长龄,那份实力绝对是顶尖的。
一瞬间。
他们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见识太浅薄了,其实杨逍真的没那么强,所以才会被顾惊鸿斩伤?
就在这时。
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厉喝:
“谁?谁有杨逍的消息?”
随着声音,一个身形高大,略显老态的女子大步走来。
她头发有小半花白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。
正是何太冲的师姐兼发妻,实乃昆仑派太上掌门的班淑娴。
何太冲一见班淑娴,脸上意气风发傲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敬畏和讨好,连忙迎上去:
“夫人,好消息!杀害师父的那个仇人终于有踪迹了!”
西华子两人也连忙跪地拜见师父。
班淑娴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起来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何太冲,急声道:
“快说!”
何太冲激动得语速极快,将刚才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:
“夫人,那魔头不仅现身了,而且还负了伤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啊!”
班淑娴闻言,也是大笑出声,眼中杀意凜然:
“好!好得很!老天有眼!你们可知晓他的具体踪迹?”
后面这句是对着西华子两人问的。
西华子迟疑了一下,答道:
“具体去向不知。但他麾下天地风雷四门人多势众,撤退时必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班淑娴大手一挥,厉喝道:
“查!立刻派人去查!绝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!这次定要将这魔头碎尸万段!”
两人连忙应声领命。
心中却是更加愕然。
他们本来的重点是想说一下峨眉派出了个妖孽少年,提醒门派要慎重对待,免得将来被峨眉派彻底压过一头。
结果掌门和师父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,根本没把顾惊鸿当回事。
卫四娘犹豫了一下,小声提醒道:
“师父,那顾少侠......”
班淑娴狠狠横了她一眼,骂道:
“你们还有脸提?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都能伤了杨逍,你们多大岁数了?练武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”
两人羞愧难当,低头不语。
何太冲接过话茬,冷笑道:
“杨逍虽然没我想的那么强,但也不至于很弱,照你们所说,那少年的确有两把刷子,此前竟从未听过他的名号。看来灭绝那老尼姑是故意藏着这一手,想在关键时刻压我们昆仑派一头。”
“哼!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。等我们杀了杨逍,为武林除一大害,昆仑派威名大震,看她峨眉还拿什么跟我们争!”
两人不知道杨逍本就有伤在身,更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多强的武功,毕竟连武当七侠在同龄时也没这么厉害。
两相结合之下。
他们更加笃定,杨逍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,只是徒有虚名罢了。
西华子两人心中虽还有迟疑,但也不敢再多话。
卫四娘又小心翼翼地汇报道:
“启禀掌门,朱武连环庄的两位庄主正在门外候着。
班淑娴眉头一皱,不耐烦道:
“随便打发了就是!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。”
她早就听闻朱长龄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,心中本能地生出一股厌恶,生怕自家这个好色的丈夫动了歪心思。
何太冲却是眼珠一转,劝道:
“夫人,我倒是觉得应该见见,朱长龄号称惊天一笔,虽然拍马不及我们昆仑派高手,但放在江湖也可堪一看。”
“我们要杀杨逍,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。再者,峨眉派藏着那小子,明显是想着暗暗发力盖过我们,实乃野心不小,我们也得拉拢些帮手应对才是。
班淑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。
何太冲一脸正色,仿佛全是为了门派大局着想。
他当然不敢说,自己久闻雪岭双姝的艳名,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。
班淑娴虽然心中怀疑,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,只能摆手道:
“随你去吧!”
说完便转身离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
接着。
何太冲整理了一下衣冠,命人将朱长龄等人请了进来。
朱长龄和武烈见终于得见正主,不敢怠慢,连忙恭敬行礼。
何太冲面带微笑,温言抚慰。
但他目光扫过众人,见只有这两人前来,并未见到朱九真两女,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望,耐心也随之消减了大半。
言语之间,多次暗示下次若有宴会,定要带上家眷一同出席。
一番寒暄之后,他安排两人在昆仑派暂且住下,便端茶送客。
等何太冲离去。
朱长龄和武烈走出大厅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这位何掌门,似乎并不怎么待见我们啊。”武烈愤愤不平道。
“堂堂一派掌门,如此势利,真是让人寒心。”
武烈甚至萌生了退意:
“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,何必在这里受这窝囊气?”
朱长龄却摆了摆手,眼中闪烁着幽深光芒。
方才何太冲几次三番提到家眷,甚至特意问起朱九真和武青樱的情况,目的再明显不过。
和他之前的猜测完全一致。
“哼!这老色鬼果然没安好心。”
“不过,这也是我们的机会。等日后找个机会,让真儿和青樱迷住了这老家伙,若是能再生个一儿半女......嘿嘿,或许将来我们朱武两家不仅能在这里站稳脚跟,甚至还能反客为主,掌控整个昆仑派?”
念及此处。
他心中不禁一阵激动。
这对没落已久的朱武两家来说,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。
昆仑派,那可是天下名门前四的庞然大物。
若能操之于手,威风无二。
此后。
朱长龄一行人在昆仑派安顿下来。
昆仑派也开始频繁动作,派出大量弟子暗中搜寻明教四门的踪迹,摩拳擦掌准备围剿杨逍。
而这些,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惊鸿并不知晓。
他和朱长龄等人分别之后,便独自一人策马南下。
三江帮的总舵位于岭南一带,路途遥远。
不过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,完全来得及。
顾惊鸿正常速度赶路,时刻留意着沿途留下的峨眉派专属记号。
当然。
修行之事他也从未落下。
凭借着心分两用,只要是清醒状态,他体内的峨眉心法便时刻运转,内力相较于下崆峒山之时,又有了长足进步。
此外。
就是对拔剑术和一阳指的钻研。
他日夜苦修,不断琢磨,进步肉眼可见。
当穿过陕西地界之时。
一阳指终于成功突破到了八品境界。
密林深处。
草木葱茏,花开艳丽。
顾惊鸿立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前,食指轻点而出,动作迅疾如电。
噗!
一声轻响。
树皮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印。
看似平平无奇,即便是顾惊鸿没学一阳指时候也能做到。
但若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那指印周围的树皮纹理丝毫无损,没有半点开裂的迹象。
力量凝练至极,没有一丝外泄。
顾惊鸿拔剑切开树皮,只见指印下方的木质深处,竟隐隐有一道更为深刻的痕迹,直指树心。
顾惊鸿暗暗赞叹:
“果然名不虚传!这一阳指的指力凝练透彻,点在人身上,劲力能深入穴窍经络,效果卓群。某种程度上,竟和七伤拳那种伤人肺腑的暗劲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”
“不过八品还是不够,想要一阳指对现在的我有实质性帮助,起码得练到七品。若是想在面对一流高手时也能起到帮助,至少得六品乃至五品。”
他心中有些嫌弃进度太慢。
若是让朱长龄和武烈知道他的想法,恐怕都要羞愧得找块豆腐撞死。
天知道他们为了突破到八品费了多少心血。
武烈十几年前就卡在了八品瓶颈,至今未有寸进,虽说也有他自己不够上心的原因,但也足以见得这门功夫的难度。
而顾惊鸿才练了多久?
满打满算,也不过半个月而已。
抛开杂念。
顾惊鸿继续感应着手指上的经脉。
八品境界,意味着已经打通了主经脉附近的一些次级经络。
随着修炼的深入,他对这门功夫的理解也越来越透彻。
旁人修行一阳指,越往后越难,进度越慢。
但他未必如此。
同时。
他又有了新的感悟。
“不仅仅是食指上有细小经脉,整个手臂、肩膀乃至全身都有类似的经络网络。我只需找出一条安全可行的路径,按照一阳指的运动方式来爆发内力,效率将会大大提高。”
“若是将这种运劲技巧融入到拔剑术中,不仅拔剑的速度和威力会大幅提升,而且内力的消耗也会大大减小。”
有了这个方向,他开始尝试优化拔剑术。
日夜琢磨,不断尝试。
这种大胆改良,换做别人是万万不敢的,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受损。
但顾惊鸿仗着自身天赋和对身体的精准掌控,硬是在一次次失败中摸索出了门道。
随着一路向南。
一阳指的境界稳步提升。
拔剑术的优化也终于宣告成功。
不仅威力比之前提升了一些,更重要的是,内力消耗足足减少了四成!
这意味着,以顾惊鸿现在的内力储备,足以在短时间内连续斩出两记全力的拔剑术,而且还有余力应对后续的战斗。
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突破。
武功又有精进,顾惊鸿心中喜悦不已。
但这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没过几日。
随着逐渐接近岭南地界。
他在一处客栈附近发现了峨眉派留下的紧急联络印记。
看着那印记中透露出的信息,顾惊鸿眉头紧锁:
“调查遇见了麻烦?”
“奇怪,三江帮应该没什么厉害人物才对,凭纪师姐她们的实力,怎么会遇到麻烦?莫非是有其他势力插手了?”
诸多猜测涌上心头。
他不敢怠慢,立刻策马扬鞭,朝着印记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