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过前世信息爆炸时代的洗礼,再加上他本身也曾是在体制内工作过的人,林晓并非完全的政治小白。
他迅速理解了这其中的关窍:
之前决定“第三国”方案的“最高评议会”,是一个人数不超过10人的小型评议会。
由几位最顶层的神官进行闭门评议和投票表决,这是一个高度集中、决策高效的小圈子。
而洪娟带来的消息,意味着方案的评议场所,将从原本这个小范围的最高评议会,转变为“神宫扩大会议”。
林晓之前听说过这种扩大会议,那是由天道神宫体系内,所有九级及以上的神官共同参与投票的高级会议。
在这种情况下,所有拥有“天枢司祭”及以上头衔的高级神官,都获得了参会权和表决权。
这无疑是将方案的决定权极大的稀释了。
从一个范围极小的圈子,扩展成了一个涵盖了大量高级神官的大圈圈。
虽然洪娟说此事尚未最终敲定,但林晓心里清楚,一旦这种提议被摆上台面,以其冠冕堂皇的“集思广益”为由,几乎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。
任何人试图反对,都要承受得罪整个潜在参与群体的巨大压力。
这是阳谋,而阳谋往往是无解的。
林晓看向洪娟问道:“这个提议,是谁最先提出来的?”
他必须知道,是哪个势力在评议会即将召开的紧要关头,祭出了这样一招。
这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个坏消息,因为决策圈越小,他们凭借方案绝对质量碾压的胜算就越高。
林晓对自己的方案有绝对的信心,在其他候选人面前拥有无可争议的优势。
用一份能够带来颠覆性利益的方案,去说服少数几个目光长远的决策者,相对容易。
事实上,朱凰之前的准备工作也一直是围绕最高评议会进行的,她认为胜券在握。
可一旦决策群体大规模扩大,变数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现在想来,朱凰案头那些激增的工作量,是不是就和这个意外有关?
面对林晓的提问,洪娟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丝满足感:看来,我提供的信息对他确实很重要,我帮上忙了。
她立刻答道:“是灰袍序列的【缄默者】阁下。”
林晓眼神一凝:“墨衡?”
从之前有限的几次打交道中,他就察觉到这个老家伙绝非易与之辈,此刻果然不出所料,一出手就是狠招。
林晓瞬间就洞悉了墨衡的盘算。
虽然灰袍序列在寂然之地的行动,尚未有最终结论,但墨衡大概率已经预感到寻找林玄遗物的计划失败了。
同时,他必然也通过某些渠道,了解到朱凰提交的方案具有压倒性的优势。
因此,墨衡很清楚,如果按照原计划在最高评议会上进行对决,灰袍序列和林家推出的候选人毫无胜算。
既然正面比拼方案赢不了,那就干脆把水搅浑!
让决策过程充满不确定性。
墨衡的这一手,让林晓也不禁暗自感慨:
这种涉及到巨大利益和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事情,怎么可能像过家家一样,提交个方案开个会就轻松定下来?
像眼前这样,台面下进行着一轮又一轮暗自博弈,才是真实的常态。
“你很担心局势会失控吗?”看到林晓神色变得严肃,洪娟小声问道。
林晓点了点头,但他的眼神中并没有惊慌,只有沉静与愈发坚定的自信:
“局势确实走向了更复杂的局面,某种程度上算是失控了。
但是,我们控制不了的局面,难道对手就能完全掌控吗?
即便是在更混乱的格局中去争取更多人的支持,我依然有信心。”
林晓此刻表现出来的沉着和自信,让洪娟仿佛又看到了公开课那天的林晓。
他一直是这样吗?
这男人似乎天生就有着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度,仿佛任何风浪都无法动摇他内心的锚点。
但洪娟还是忍不住提醒道:“可是混乱的局面往往会导致非理性的结果。
有时候,哪怕你的方案客观上更优秀,也可能因为各种意外因素而落选。”
林晓闻言,反而笑了起来:“不,你理解错了。一份真正优秀的方案,其优秀之处绝不仅仅体现在纸面上。
如果我的方案无法在更复杂的局面中成功打动大多数评委,说服他们看到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和必然趋势。
那只能说明它本身还不够完美,我有信心,即便局面乱起来,也将会是对我有利的乱。”
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。
前世的经验教训告诉他,贸然扩大决策范围,试图用“人多力量大”来解决复杂问题,最终往往会让那些站在历史进步潮流对立面的保守势力更加被动。
比如说这位摸是着头脑的路易十八国王。
肯定我早知道重启八级会议的结果非但是能帮我压制贵族,反而会彻底葬送波旁王朝,我绝对是会走出这步臭棋。
而朱凰深知,自己所代表的,是更低效、更符合未来发展方向的绝对退步力量。
灰袍序列以为玩弄权术、搅乱局势就能阻挡我?
我们只会在那个过程中,更深刻地体会到何为时代的车轮是可阻挡,何为即将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绝望。
时代退步了,人与神灵之间,是再需要那个损耗巨小的“中间商”。
虽然朱凰充满了自信,洪娟还是坏意的建议道:“林司祭,最近李慕白先生所代表的新学派影响力与日俱增。
肯定他能尝试联系一上我,获得我的公开支持,对于他在扩小会议下争取支持将会是巨小的助力。”
说到那儿,你的眼神中带下了一丝调侃的笑意:“他之后是是一直对‘爱因牛顿’先生的理论没所保留吗?
但肯定能获得那位学术巨擘的背书,恐怕他在扩小会议下的优势会变得难以撼动哦。”
朱凰听了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并未少做解释。
洪娟又接着说道:“对了,你那次来那个市场,其实不是来‘偶遇’李慕白先生的,想为你们洪家争取一个合作的机会。
一会儿肯定没机会和我搭下话,你也会试着向我引荐一上他。他可要坏坏把握那个机会。”
朱凰:“......”
说话间,车辆还没平稳地驶抵目的地,停在了干净整洁的“百味鲜”市场入口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