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搜小说网 > 修真小说 > 乌龙山修行笔记 > 第六十二章 封闭裂缝
    望着身边的诸飞云、东叔和关离,刘小楼不禁发愁,只有一个名额,谁不去?
    首先是东叔,说起来,浮山岛是九娘这条线上的,邱兕管自己叫姐夫是没什么问题的,而且东叔也出了力,功劳不小,临到这个时候了,怎么...
    深渊之上,雾气翻涌如沸水,却再无一丝龙吟传出。那黑洞般的裂缝静静横亘于江面之上,仿佛天地间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,幽暗、沉默,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刘小楼悬在三丈余高处,剑光微颤,不是因力竭,而是神识深处仍残留着那一声龙吟碾过的余震——像有人用青铜巨钟在他颅内敲了一记,余音不散,嗡鸣不止,连呼吸都牵扯着识海隐隐作痛。
    九娘已稳住雪豹,指尖扣在豹颈厚毛之下,指节泛白。她没再说话,只侧首盯着深渊口,瞳孔缩成一线,映着底下翻腾的墨色虚影。方才那只眼珠沉下去后,深渊并未归于死寂,反而在无声中愈发“活”了起来——边缘处有细密涟漪浮起,不是水纹,而是空间被反复揉皱又松开的褶皱;偶尔一缕青灰雾气自裂缝深处溢出,触到空气便“嗤”地一声化作星点寒霜,坠地即消,不留痕迹。
    “它在喘。”九娘忽然低声道。
    刘小楼一怔:“喘?”
    “真龙之息,非吐纳,乃周天轮转之律动。”九娘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凿,“你看那涟漪……一涨一伏,间隔七息半,与《玄龙胎息图》所载‘蟠龙眠息’分毫不差。它未醒,亦未死,只是被钉在将醒未醒之间——封印未溃,却已松动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深渊右侧三丈外,忽有寸许金光一闪,细如发丝,却锐利如针,直刺雾中。众人尚未反应,那金光已撞上一层无形壁障,“啪”地炸开一团细碎金芒,随即湮灭。雾气被激得向两侧翻卷,露出下方半尺见方的石面——竟刻着一枚巴掌大的符印,符纹虬结如古藤,中央一点朱砂早已褪成褐痂,却依旧透出森然镇压之意。
    “庚申镇渊印!”青城派明昶长老失声,“是三百年前‘断岳真人’手笔!他当年为锁此地龙脉暴走,以自身金丹为引,熔铸七十二枚镇渊印于乌龙山七十二峰脊,此印……竟是最后一枚!”
    人群骤然骚动。断岳真人名讳一出,连对面太元总真门吕掌门都微微变色。此人乃上代元婴巅峰,坐化前曾言“乌龙山下,非龙即渊”,此后便再无人敢擅入山腹百里。而今这最后一枚印,金光黯淡、朱砂龟裂,印角甚至崩缺了一小块——正是方才金光撞裂之处。
    “不是撞的。”桃八娘忽从人群中挤出,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,迎风一抖,玉片悬浮而起,表面浮起一层水波状光晕,映照深渊,“是它自己……在磨。”
    她指尖轻点玉片,光晕随之流转,竟在玉面显出一幅动态微影:那枚庚申镇渊印边缘,正有极细微的鳞片状黑气缓缓刮擦,每一次刮过,印角崩缺便扩大一丝,朱砂裂痕也蔓延一毫。黑气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“啃噬”之感。
    “蟠龙逆鳞所化蚀气。”桃八娘声音发紧,“它在啃印,不是为破封,是为……喂养自己。”
    刘小楼心头一凛。喂养?封印之内,何来养料?他下意识望向身边诸人——景昭面色铁青,于吉则捻须冷笑;东方掌门闭目凝神,似在推演什么;而罗浮陆长老已悄然退后半步,袖中掐诀,指尖隐现金芒。更远处,侯长老赵学门正与几位青城长老低声急语,目光频频扫向深渊尽头——那里,雾气最浓,黑气最盛,仿佛整条裂缝的“根”就扎在那儿。
    “根?”刘小楼喃喃。
    “对,根。”四娘不知何时立于他身侧,雪豹蹲踞如石雕,她望着深渊尽头,声音平静得异样,“景师兄布的阵,不是困龙,是‘接引’。他早知封印将溃,故以七十二峰为桩,引地脉灵机反哺此渊,让蟠龙在封印中……慢慢长胖。”
    刘小楼浑身一冷。
    “长胖?”九娘愕然,“龙躯岂是凡物可饲?”
    “饲的不是肉身。”四娘抬手,指向雾气翻涌最剧烈的深渊尽头,“饲的是‘势’。龙势一成,封印自解,而此地……便是它重临天地的第一座祭坛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面吕掌门身后那几位气息沉凝的太元长老,“他们懂。所以吕掌门来了,却不急着动手——他在等,等龙势圆满,等景昭耗尽最后一分心力,再行‘摘果’。”
    刘小楼喉头滚动,想说什么,却觉舌根发麻。原来所谓对峙,从来不是剑拔弩张的厮杀,而是一场精密至极的围猎——景昭是猎人,也是猎物;蟠龙是祭品,更是刀锋;而所有赶来的大修士,皆持刀而立,只待血光迸溅那一瞬,抢夺那柄劈开天地的权柄。
    “那……我们呢?”他哑声问。
    四娘没答,只轻轻抚过雪豹颈间银鬃。雪豹忽然昂首,冲深渊尽头低低一吼——非威吓,倒似回应。几乎同时,深渊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“咔嚓”,如冰裂,如骨断,又似某道禁制……终于不堪重负。
    雾气猛地向内塌陷!
    所有人齐齐屏息。只见那漆黑裂缝尽头,雾霭如幕被无形之手撕开,露出下方一片嶙峋怪石。石缝间,盘绕着一条粗逾水缸的暗金锁链,链环之上铭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剥落。锁链尽头,并非龙首,而是一截断尾——尾尖焦黑蜷曲,末端断裂处,新生的骨刺正以诡异速度钻出、伸展、分叉,每一根新刺表面,都覆着薄薄一层幽蓝鳞甲。
    “逆鳞未生,尾骨先续……”葛老君失声,“它在重塑龙躯!”
    “不对!”桃八娘突然厉喝,手中玉片光芒暴涨,“看锁链!”
    众人凝神——那暗金锁链并非静止,而是在极其缓慢地……蠕动。链身随蠕动起伏,仿佛缠绕着一条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活物,正被其血肉之力缓缓同化、侵蚀。锁链表面剥落的符文,每一道碎裂时,都有一丝暗金流光被吸入链下石缝,随即,石缝中渗出更多粘稠如胶的黑气,汇入深渊,滋养着那不断生长的尾骨。
    “它不是在挣脱。”桃八娘声音发颤,“它在把封印……变成自己的骨头!”
    死寂。连骂战声都停了。所有大修士的目光,第一次真正聚焦于深渊尽头那截断尾,聚焦于那无声无息却令人心胆俱裂的“生长”。
    就在此时,沈月如的声音穿透寂静,清越如剑鸣:“诸位前辈,晚辈有句不恭之言——若任其如此,待尾骨长成,龙势圆满,此渊将不再是裂缝,而是……龙口。”
    她踏前一步,青衫猎猎,手中已多了一卷泛黄竹简,简上朱砂绘就的河图洛书纹路隐隐发光:“景师兄布的接引阵,根基在七十二峰,但阵眼……在此!”她指尖疾点竹简,朱砂纹路骤然亮起,射出七道红光,精准落在深渊两岸七处凸岩之上——岩面应光而现七枚寸许符印,与庚申镇渊印如出一辙,却更为古老,印纹间游动着细小金蛇。
    “七曜镇渊印!”封印派蔡丘公倒吸冷气,“此印失传已久,竟藏于景昭阵中?”
    “非藏,乃借。”沈月如朗声道,“景师兄借七曜之力,非为加固封印,实为……延缓龙势!七印每亮一分,龙尾生长便慢一息。可如今……”她指尖一划,七道红光骤然黯淡三分,“七印已损其三!”
    果然,三人印迹模糊,其中一枚边缘赫然嵌着半片焦黑鳞甲——正是方才从断尾新生骨刺上崩落的!
    “谁干的?”于吉冷笑,“景昭,你连自家阵眼都护不住?”
    景昭未答,只抬手抹过额角冷汗,指尖微颤。他身旁林长碧脸色惨白,袖中左手死死攥着一块龟甲,龟甲裂痕纵横,渗出血丝——方才那三印之损,竟是以她本命灵龟为祭强行压制所致!
    “不是外力。”桃八娘忽然指向深渊上方,“是它自己……在反噬阵眼。”
    众人仰首——只见深渊上空,不知何时聚起一团铅灰色云涡,云涡中心,七颗微弱星辰虚影若隐若现,正被无数细如蛛丝的黑气缠绕、拖拽,缓缓沉向深渊。每沉一分,下方七曜印便黯淡一分。
    “龙势凌驾星轨!”明昶长老须发皆张,“它在篡改天象,扭曲阵基!”
    混乱陡生。太元吕掌门袖袍一振,七道青光如箭射向云涡,欲斩黑气;于吉手中拂尘扬起,万千银丝化作天罗地网兜向深渊;景昭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血雾飞向七曜印……可就在诸般手段将要触及目标之际,深渊深处,那截新生断尾猛地一弹!
    “嗡——!”
    无声之震,却比龙吟更甚!所有飞遁法器齐齐一滞,修士体内灵力如遭冰封,连思维都迟钝半拍。唯有沈月如手中竹简“咔嚓”一声,一道裂痕自尾端直贯简首!
    裂痕之中,渗出一滴幽蓝液体,落地即燃,烧起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火焰,焰心跳跃着一枚微缩的龙首虚影。
    “龙涎火。”四娘低语,雪豹颈间银鬃根根竖起,“它……在标记。”
    标记什么?标记此地,标记此火,标记所有注视深渊之人?
    刘小楼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却撞上一人膝盖。回头,是葛老君,这位平日嬉笑怒骂的筑基圆满修士,此刻面色灰败,额角青筋暴跳,右手死死按在左肩——那里,衣衫已被撕开,露出皮肉下蜿蜒游走的一线幽蓝,正沿着经脉,向心口缓慢爬行。
    “师姐……”邱兕惊叫。
    葛老君咧嘴一笑,牙龈沁血:“别喊……疼。这玩意儿……怕火。”他左手猛地抽出腰间短匕,刀锋在掌心狠狠一划,鲜血淋漓滴落,竟将那幽蓝逼退半寸,“可老子的血……不够烫。”
    刘小楼瞳孔骤缩。他明白了。那滴龙涎火,不是警告,是“种”。种下龙气,便成活靶,一旦龙势圆满,第一个遭劫的,就是这些被标记之人——包括他,包括九娘,包括此刻所有离深渊不足百丈的筑基修士!
    “跑!”刘小楼嘶吼,剑光暴起,一把拽住九娘手腕,“快走!”
    可晚了。
    深渊尽头,那截断尾骤然绷直,新生骨刺齐齐转向,刺尖幽蓝光芒汇聚,凝成七点寒星,遥遥锁定了七人——沈月如、景昭、于吉、吕掌门、明昶、陆长老、还有……刘小楼!
    七点寒星亮起的刹那,刘小楼耳边响起一个冰冷、苍老、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意念:
    【龙眠既醒,当飨血食。尔等……皆为薪柴。】
    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、被视作蝼蚁的荒谬感。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,腕上忽然一热——是那枚苏泽所赠的劣质铜铃,此刻竟自行震颤,发出“叮”一声脆响。
    铃声微弱,却如利刃,劈开了笼罩识海的冰寒。
    刘小楼猛地抬头,看向深渊尽头。在那七点锁定他的幽蓝寒星之下,断尾基部,一缕极淡、极细的赤金色丝线,正从石缝中悄然探出,随风轻摆,仿佛初生的嫩芽。
    赤金?不是幽蓝?
    他死死盯住那丝线。丝线纤细如发,却蕴含着一种……截然不同的、炽烈到令人心悸的生机。它不属蟠龙,不属封印,甚至不属此界——它像一道微弱的火种,从绝对的黑暗里,倔强地……钻了出来。
    刘小楼喉头一哽,几乎呛出血来。
    原来……还有火种。
    原来……并非全无生路。
    他猛地攥紧铜铃,铃身滚烫。身后,九娘的手腕同样滚烫,她没抽回手,反而五指收拢,与他十指相扣,指尖传来雪豹爪尖的微凉与她掌心的灼热交织的奇异触感。
    深渊之上,雾气翻涌更急,七点寒星幽光暴涨,仿佛下一瞬,便是焚尽一切的雷霆。
    而刘小楼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铜铃紧紧按在心口,对着深渊尽头,对着那缕赤金丝线,对着所有即将倾泻而下的毁灭,轻轻说了一句:
    “等我。”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嗡鸣与死寂,清晰落入九娘耳中,落入葛老君染血的唇边,落入沈月如骤然亮起的眼底。
    深渊,似乎……微不可察地,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