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到勾栏小巷的路口，正看到一群人从巷子深处走来，虽然已是夜深时分，但勾栏小巷灯红酒绿的，灯火辉映将小巷照的如同白日里一般。
程煜停下脚步看了看，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认识，但却识得其中的翠玉以及小翠...
孙守义沉默良久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的裂纹。夜风穿院而过，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，仿佛在催促一个迟来的答案。他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却又藏着几分疲惫。
“煜之，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在二十年前突然离开塔城？”
程煜微微一怔。这是个他从未听孙守义提起的话题。他放下茶杯，正色道：“大哥从未说过。”
孙守义苦笑一声，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锈迹斑斑的铜牌，轻轻放在石桌上。那铜牌上刻着一道半开的门扉图案，门缝间隐约可见一只眼睛??正是摸金校尉代代相传的暗记之一，但形状却与程煜所知略有不同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摸金符。”孙守义低声道，“这是‘守陵人’的信物。”
程煜瞳孔微缩。
“守陵人？”他喃喃重复。
“不错。”孙守义点头，“大明开国之初，太祖皇帝为防后世子孙陵寝遭掘，特设三十六守陵世家，分掌南北诸陵秘事。这些家族不入户籍、不列官册，世代隐于民间，职责便是监察天下异动，尤其是那些擅闯龙脉、扰动地气之人。而我们孙家，便是其中之一。”
程煜心头一震。他虽早知孙守义来历不凡，却没想到竟牵扯到如此深重的皇家秘辛。
“那你……你根本不是普通摸金校尉？”
“我是，也不是。”孙守义缓缓道，“我年轻时贪图冒险，拜入摸金门下，学了缩骨、辨穴、望气诸术。可当我真正开始下墓之时，祖训便追来了。族中长老现身，将这铜牌交予我，命我从此不得以盗墓为业，只能暗中巡查是否有外人妄动皇陵龙脉。若发现异状，须立刻上报宗祠，由守陵司决断处置。”
程煜眉头紧锁：“所以你回塔城，并非偶然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孙守义沉声道，“三年前，宗祠传来密令：北方有龙气躁动，疑似有人私掘禁地，扰乱风水格局。起初他们以为是蒙古残部作祟，派人查探数月无果。直到半年前，我在北疆接到一封匿名信??信上只画了一幅图，正是翠玉小馆的地势轮廓，标注了七处‘气眼’，并写着一句话：‘紫阙南偏，地宫已启’。”
程煜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紫阙……是指皇宫？”
“正是。”孙守义眼神凝重，“这句话的意思是，皇宫以南偏东方向，有一座地下宫殿已被开启。而这方位，恰好对应塔城东南隅，也就是翠玉小馆所在之地。”
“那封信是谁寄的？”程煜追问。
孙守义摇头：“不知。信纸用的是宫制云纹笺，墨迹也是内廷专用松烟，普通人根本拿不到。更诡异的是，信封上的火漆印，竟是当年建文帝东宫旧玺！”
程煜猛地站起身：“建文帝？！那不是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孙守义压低声音，“建文帝失踪多年，生死未卜。有人说他逃亡海外，有人说他焚死宫中。可若真有一支忠于他的势力仍在暗中活动，甚至掌握了某种通往地下的通道……那么这座地宫，极可能就是当年建文朝臣秘密修建的避难之所！”
程煜脑中轰然作响。他忽然明白为何地底会出现仿若紫禁城般的建筑群??那不是模仿，而是复刻！
“邱天宝又是怎么卷进来的？”他问。
“他本不该知道。”孙守义冷哼一声，“但我怀疑，他背后另有高人指点。你可记得他曾提过一位‘姚儿’？我查过姚家洼族谱，姚氏先祖曾是建文帝驾前侍读学士，精通堪舆之术。或许正是这一脉后人，无意中发现了祖上传下的图纸，误打误撞引来了邱天宝这样的野心之徒。”
程煜心中豁然开朗。难怪邱天宝对发丘指、六十四天卦如此执着??他要的不只是寻龙点穴的本事，而是打开那扇通往地宫深处的大门！
“可你既然知道此事干系重大，为何不早些告知锦衣卫或朝廷？”程煜不解。
“因为我不敢信。”孙守义苦笑，“守陵人虽奉皇命，却无实权。一旦上报，消息走漏，反倒可能引来更多贪婪之辈蜂拥而至。更何况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几近耳语，“我怕这件事，本身就牵连着当今圣上都不愿揭开的旧疤。”
程煜默然。他知道孙守义所言非虚。大明皇室对于建文旧事向来讳莫如深，稍有提及者轻则贬谪，重则灭口。若真有一条通往建文遗迹的密道藏于塔城之下，别说锦衣卫，恐怕连司礼监都不敢轻易插手。
“那你为何选择告诉我？”程煜直视孙守义双眼。
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孙守义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，“你不是江湖术士，也不是朝廷鹰犬。你是能看穿人心、撬动命运的人。那天你在县衙逼供邱天宝的手法，让我意识到??你才是真正能把这事终结的人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救了王雨燕，也等于救了我。这份情，我得还。”
程煜轻叹一声，重新坐下。
“所以你早就打算放弃摸金校尉的身份？”
“是。”孙守义坚定道，“自从收到那封信，我就知道，这一趟回来，不只是为了查案，更是为了断根。我要亲手毁掉这条线索，让所有觊觎地宫的人都死心。哪怕付出代价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程煜望着他良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吗？”孙守义反问。
程煜笑了笑：“差不多了。不过我还有一问??王雨燕，她到底是谁？”
孙守义神色骤变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……”
“她睡相太静，呼吸节奏完全不像常人。”程煜淡淡道，“而且她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痕，像是长期佩戴某种金属环留下的印记。更重要的是，她在昏迷中曾念叨两个字：‘南阙’。”
孙守义久久不语，最终长叹一口气。
“她是守陵人分支??南阙卫的最后传人。”
“南阙卫？”
“那是建文帝亲自设立的秘密护卫组织，专责守护地宫入口。他们不用姓名，只以数字代称。王雨燕原名‘柒’，是第七代继承者。十年前，一支不明势力突袭南阙卫驻地，几乎将其全灭。她是唯一幸存者，被我暗中救出，藏匿至今。”
程煜心头巨震。难怪她身手非凡，眼神凌厉如刃。
“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塔城？”
“因为她感应到了‘钥匙’的苏醒。”孙守义低声道，“南阙卫代代相传一件信物??‘地钥’，据说是开启地宫主殿的唯一凭证。此物无形无质，唯有血脉相连者方可感知。而就在一个月前，她突然昏厥，醒来后只说了一句：‘它醒了，在东南方。’”
程煜猛然想起地洞深处那扇青铜巨门上的凹槽??形状恰似一枚扭曲的指环！
“难道……发丘指就是地钥？”
“正是。”孙守义点头，“真正的发丘指，并非什么武功秘技，而是用建文帝随身玉佩熔铸而成的开启装置！邱天宝得到的只是赝品，所以他始终无法进入最核心的区域。而真正的那一枚……”他看向程煜，“就在你手中。”
程煜浑身一凛。他立刻回忆起当初从邱天宝口中诈出“发丘指已交给姚儿”时的情景??那时他以为对方说的是武功传承，却没想到，那竟是一块实体钥匙！
“所以姚儿才是关键人物？”他皱眉。
“不错。”孙守义沉声道，“只要他还活着，地宫的秘密就永远无法彻底封存。我们必须找到他，夺回真?发丘指，否则迟早会有人再度开启地宫，掀起滔天波澜。”
程煜眯起眼睛：“那你之前为何不说？”
“因为我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。”孙守义坦然道，“姚家洼看似平凡，但若真有建文遗脉藏身其中，必然早已学会遮掩气息之法。贸然行动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程煜冷笑：“但现在不同了。黄平交出的名单里，有个叫姚文远的，在兵部职方司任职。此人三日前请假返乡，理由是‘祭祖修坟’??偏偏姚家洼并无祖坟可祭。你说，这是巧合吗？”
孙守义霍然起身：“你是说，他已经动身去取地钥了？！”
“不止。”程煜冷冷道，“我怀疑他早就潜入过地宫，只是没能打开主殿。如今见邱天宝败亡，锦衣卫封锁现场，他必定急于再次行动。时间拖得越久，变数越大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决意。
“那就不能再等了。”孙守义咬牙道，“明日一早，我去姚家洼。”
“你去？”程煜挑眉，“你不怕暴露身份？”
“正因为我是守陵人，才必须亲自走一趟。”孙守义握紧拳头，“这是我的宿命，也是我的赎罪。当年若非我贪恋江湖快意，早早回归职责，或许南阙卫也不会覆灭。”
程煜沉默片刻，忽而一笑：“好啊，那你去。但我有个条件??带上王雨燕。”
“不行！”孙守义断然拒绝，“她刚恢复意识，身体虚弱，怎能涉险？”
“正因她虚弱，才更要让她面对过去。”程煜冷静道，“她是南阙卫最后的火种，若连她都不敢踏出第一步，那这个使命也就该彻底断绝了。况且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守义，“你真忍心一直把她当病人照顾？她需要的不是庇护，而是真相。”
孙守义嘴唇颤抖，终究无力反驳。
“还有。”程煜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，“这次行动，不能只靠你们两个。我会让安福儿联系何宅的牙行，尽快买下那处院子。之后，把王雨燕和你都安置进去。那里离地洞不远，便于监视动静，又足够隐蔽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会请锦衣卫总旗徐千户出手，调一批信得过的暗桩，布控姚家洼周边。一旦发现异常，立即围捕。”
孙守义深深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就不怕牵连自己？”
“怕。”程煜笑了，“但我更怕任务完不成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外传来安福儿的声音：“爹，德兴楼的酒菜送到了！”
程煜应了一声，转身欲走，却被孙守义一把拉住。
“煜之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如果这一次，我们真的打开了地宫……里面若是藏着建文帝的遗骸，甚至是……他还活着呢？”
程煜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幽光。
“那就看他是想见天日，还是继续沉眠了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??无论里面有什么，出了那个洞口，都将永远消失。”
夜风拂面，月隐星沉。
程煜迈步走向厅堂，背影坚毅如铁。他知道，这场关于权力、信仰与遗忘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手中的任务栏，依旧静静悬浮在视野角落??提交按钮，仍旧灰暗。
但他已不再焦虑。
因为他明白，真正的结局，从来不由系统决定，而是掌握在敢于掀开历史尘埃的人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