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对于这位女神，林宇并没有什么恶感，反而还有些歉意与尴尬。
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，毕竟以他现在的认知来看，当年强行挤进世界的举动，确实有点过于反派了。
若是女神没有选择退让的话，估计全...
赵玖这一声“哥~”喊得又脆又亮，带着少日积压的委屈、劫后余生的狂喜，还有某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依附——仿佛他不是九五之尊、不是孤悬淮北、手握残兵千余、背负宗庙社稷的少年天子，而只是一个在雪夜里冻得发抖、终于看见兄长提灯踏雪而来的十二岁孩童。
林宇微微一怔，唇角弧度不减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温软。他没伸手去扶，只是任由赵玖扑到近前，鼻尖几乎撞上他胸前战甲冰冷的钛合金浮雕纹路。那红袍袖口早已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，腰间玉带松垮，发冠歪斜，几缕乌发垂落额角，衬得一张脸苍白却灼亮，瞳孔里烧着两簇未熄的火苗。
“慢起来。”林宇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压下了四下嗡嗡的惊疑低语，“地上凉。”
赵玖却没动，反而抬手攥住他左臂战甲边缘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仿佛怕一松手，这人又要化作流光消散于天际。他仰起脸，喉结滚动，声音微哑：“哥……真是你？不是幻梦？不是金贼使的障眼法？”
林宇垂眸看他，目光扫过他耳后一道未愈的旧疤——那是靖康元年汴京围城时，宫墙崩塌碎石飞溅所留；又掠过他左手小指内侧一道浅淡的陈年烫痕——济州府行在初立时，他亲手熔铸第一枚“建炎通宝”铜母范，炉火迸溅所致。这些细节，连赵玖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。
“烫一下就知道了。”林宇忽然道。
话音未落，他右手食指指尖倏地亮起一点幽蓝微光，温度恰如春水初沸。赵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，那点微光已轻轻点在他左手小指烫痕之上。
“嘶——”赵玖倒抽一口冷气，本能缩手，可下一瞬，他猛地睁大眼睛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点幽蓝微光触肤即融，非但不灼，反有一股温润暖流顺指尖直透心脉，蛰伏在骨缝里的寒意竟如薄冰遇阳，悄然消融。更奇的是，那道陈年烫痕边缘，竟有细微粉嫩的新肉悄然拱出，如春笋破土！
“这……”赵玖怔怔盯着自己手指，声音发颤，“你……你真能活死人、肉白骨？”
“不能。”林宇收回手指，指尖幽光敛尽，“只治皮肉小伤，顺带激发生机。真要断肢重生、起死回生，还得再晒十年太阳。”他语气轻描淡写，却听得四周班直禁军喉头滚动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就在此时，一直僵立原地、昏迷不醒的完颜宗弼突然发出一声闷哼，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他眼皮颤动，睫毛如蝶翼般急促开合，终于艰难掀开一条缝隙——入目是刺目的天光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抽气声与刀甲铿锵的碰撞声。他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，首先撞进眼里的，是赵玖那张年轻却锋锐如新硎宝剑的脸，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；再往上，是林宇银甲覆身、眉目如画的侧影，以及那双沉静无波、却仿佛能洞穿魂魄的漆黑眼眸。
“呵……”完颜宗弼喉头滚出一声沙哑的冷笑，血丝混着唾沫从嘴角溢出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狼，“宋狗……好手段……劫营擒帅……算不得英雄……”
“英雄？”林宇终于将目光转向他，唇角微扬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你率铁骑屠戮燕云百姓三十七城，坑杀降卒六万三千，掳掠妇孺二十一万，以童男童女心肝为药引炼‘长生丹’……这等行径，也配谈英雄二字？”
完颜宗弼瞳孔骤然一缩，脸上血色瞬间褪尽！此事绝密！乃他私设于中都西山的“玄冥观”所为，连其父吴乞买都蒙在鼓里，仅数名心腹道人知晓！眼前这银甲人如何得知？！
他想怒吼，想反驳，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怪响。林宇却不再看他，只朝赵玖颔首：“此人，送你的见面礼。”
赵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膛起伏，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光——有对宿敌的刻骨恨意，有对权谋的本能警惕，更有对林宇所展现力量的敬畏与茫然。他缓缓蹲下身，与完颜宗弼平视，声音清越如击玉：“完颜宗弼，朕问你三件事。”
完颜宗弼喘息粗重，却倔强地昂起头，下巴抵着冰冷泥土，脖颈青筋暴起。
“第一，”赵玖目光如电，“你东路军粮道，自寿州经颍上至汝阴，沿途屯仓几处？主将何人？守兵几何？”
完颜宗弼冷笑：“小皇帝……问这个……想劫粮？哈哈哈……寿州仓有五千虎贲……汝阴仓有八百铁鹞子……尔等残兵败将……敢去？”
“第二，”赵玖不为所动，声音更冷一分，“你军中‘铁浮屠’重骑，马铠甲胄皆以精钢冷锻，此等工艺，是何人督造？匠籍名录何在？”
完颜宗弼脸色微变，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——此乃金国最高机密！连西路军都未能窥探分毫！
“第三，”赵玖一字一顿，字字如锤，“你帐下参军胡寅，昨夜亥时三刻，于中军帐西侧第三棵枯槐下，埋下一封蜡丸密信。信中所言，可是‘南朝赵氏，有神人自天外降，持火器焚尽济州金营，今已至四公山，当速禀上京’？”
轰——！
完颜宗弼如遭雷亟，浑身剧震！胡寅是他最信任的汉人幕僚，那封密信更是他亲笔所书，命胡寅以秘法埋藏，只待亲信夜半掘出快马北送！此等隐秘，赵玖竟如目睹？！
他嘴唇哆嗦，瞳孔因极致的恐惧与荒谬而急剧放大，喉头咯咯作响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赵玖却已站起身，拂了拂红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，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：“答案，朕已知晓。不必你开口。”
他转身，望向林宇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：“哥，朕……信你。”
林宇眸光微动，似有星芒流转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掌心向上，轻轻一托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无形涟漪自他掌心扩散开来，无声无息，却令整片北峦为之凝滞。风停了，旗幡僵直，连远处淮河奔流之声都仿佛被抽离。赵玖只觉脚下大地微微震颤，随即，他脚边那块布满青苔的山岩，竟如被一只巨手揉捏的软泥，无声凹陷、塑形、延展……片刻之间，一座半人高、通体黝黑、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的奇异方碑，赫然矗立于众人面前！
碑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赵玖惊愕的脸庞。林宇指尖轻点碑面，一缕幽光渗入。
“嗡……”
碑面光影流转，瞬间化作一幅动态舆图！山川河流纤毫毕现，竟比大宋最好的《禹贡地域图》还要精准十倍！更令人骇然的是，图中数个朱砂红点正随心跳般明灭闪烁——寿州、颍上、汝阴……正是完颜宗弼方才脱口而出的三处屯仓所在！红点旁，细若游丝的文字标注清晰浮现：“寿州仓：守将蒲察鹘沙，虎贲军五千，存粮十八万石，三日轮换哨探”、“颍上仓：守将完颜阿鲁补，渤海军两千，存粮十二万石，暗道直通淝水”……
“这……”赵玖呼吸停滞，指尖颤抖着抚过碑面冰凉的金属，仿佛触摸到命运本身，“哥，你竟能……窥见千里之外？”
“非是窥见。”林宇声音低沉，“是计算。结合地理、气候、兵力部署、后勤逻辑，百万次推演，得出最优解。此碑，名‘玄枢’，乃我‘群聊’中‘机械之心’所赐，可纳天下经纬，演万般兵势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玖身后那些面无人色、手按刀柄的文臣武将，“它亦可……验证忠奸。”
话音落，玄枢碑面光影骤然一变！无数细密金线自碑中射出，如蛛网般笼罩向赵玖身后诸人！其中九道金线，倏然缠上一名身着绯袍、须发花白的老臣——正是吏部侍郎兼御营使司参赞李若水！另一道，则牢牢锁定了赵玖身侧，那位始终沉默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银甲将军——杨沂中！
李若水身形剧震，面色惨白如纸，踉跄后退一步，手中象牙笏板“啪嗒”坠地。他嘴唇翕动，想辩解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。而杨沂中则猛地抬头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中毫无惧色，唯有一片坦荡澄澈，迎着金线，竟隐隐有金光自他周身战甲缝隙中透出，与玄枢金线遥相呼应！
“李若水，”林宇声音冷冽如霜，“建炎元年五月，你于汴京留守司密室，与金使完颜娄室密会三刻，献上‘南归策’三十六条，其中第二十三条，言‘赵氏幼主，性懦多疑，宜诱其南遁，虚设行在，使其自溃’。此策虽未用，然其心可诛。”
李若水双腿一软，噗通跪倒，涕泪横流：“老臣……老臣是受胁迫！是娄室以老臣幼子性命相挟啊！官家明鉴！”
“胁迫？”林宇嗤笑一声，玄枢碑面光影再变，竟浮现出一副清晰画面——汴京留守司密室，烛火摇曳，李若水正将一份绢帛双手奉上，面上全无半分被迫之色，反倒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谄媚！“你收的那十万两金锭，此刻正藏于你东京宅邸地窖第三块青砖之下。”
李若水如遭雷击，彻底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而杨沂中，玄枢金线缠绕之下，他周身战甲金光愈盛，竟隐隐勾勒出一头咆哮的狴犴虚影！玄枢碑面，一行古篆金文赫然浮现：“忠烈刚毅，赤胆映日，当为擎天柱石！”
赵玖豁然转身，目光如电，狠狠钉在李若水身上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山下——那里，数千残兵正列阵以待，衣甲褴褛，却人人挺直脊梁，眼神灼灼如星火。
“拖下去。”赵玖的声音嘶哑，却斩钉截铁，“枭首示众。首级，悬于四公山辕门三日。尸身……喂狗。”
没有迟疑，没有犹豫。那抹曾属于少年天子的犹豫与仁厚，在这一刻，被玄枢碑面映照出的真相，淬炼成了冷硬如铁的决断。
林宇静静看着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他忽然抬手，指向玄枢碑面一角——那里，一枚微小却异常明亮的星辰图标，正稳定闪烁。
“赵玖。”林宇唤他名字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你可知，为何我今日现身，不为你披甲，不为你运粮，不为你调兵遣将，却只送来一人、一碑、一桩旧案？”
赵玖仰起脸，汗水浸湿额角，声音却异常沉稳：“请哥明示。”
“因为真正的王权，不在庙堂之高，不在金殿之深，”林宇目光扫过山下万千将士，扫过那些惊魂未定却渐渐燃起火焰的文臣面孔，最终落回赵玖眼中，“而在你心中。在你敢于撕开伪善面纱的勇气里，在你亲手拔除毒瘤的果决里，在你明知前路荆棘却依旧选择直面的脊梁里。”
他伸出手，不是指向玄枢，也不是指向完颜宗弼，而是轻轻按在赵玖肩甲之上。那银甲之下，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脉动，一股浩瀚、温暖、却又蕴含着无穷伟力的气息，顺着指尖，毫无阻碍地涌入赵玖四肢百骸！
赵玖浑身一震！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在他血脉中同时炸开！眼前不再是四公山的苍翠，而是浩瀚星海奔流不息；耳畔不再是将士的喘息，而是宇宙初开时的鸿蒙律动！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鸣响，血液在燃烧，思维从未如此清明，意志从未如此坚不可摧！仿佛只要他念头一动，便能号令风云，移山填海！
“这是……”赵玖声音颤抖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“一点‘源初星光’。”林宇收回手，银甲光芒内敛，“足够支撑你，在未来的尧山之战前，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蜕变。记住，赵玖——力量从来不是目的，而是让你守护所爱之人的资格。”
就在此时，玄枢碑面，那枚星辰图标骤然爆亮！紧接着，一道只有林宇与赵玖能看见的、半透明的金色弹窗，无声弹出：
【叮！检测到关键节点人物‘赵玖’（身份：南宋皇帝）完成‘心志淬炼’，气运值+3700！】
【‘维度魔神聊天群’群员新增：1/70】
【群主试炼前置条件达成度：14.28%】
【特别提示：群员‘赵玖’已绑定‘源初星光’临时权限，可调用‘玄枢’进行基础推演（每日限三次）。】
林宇唇角微扬，目光投向淮河北岸——那里，金军大营的混乱已渐渐平息，但无数双惊恐的眼睛，依旧死死盯着四公山巅，盯着那道银甲身影，仿佛在仰望一尊刚刚苏醒的、不可测度的神祇。
而赵玖，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北方。山风猎猎，吹得他红袍鼓荡，如一面不屈的旗帜。
“传令！”他声音朗朗，穿透云霄，“岳飞听令！即刻整备水师，于颍水下游设伏，截断金军归路！”
“杨沂中听令！”他目光如炬，落在那银甲将军身上，“命你率本部精锐，趁金军未稳，衔枚疾进，夺占颍上仓！粮草辎重，尽数缴获！”
“李纲！”他转向一位须发皆白、手持竹杖的老臣，“朕命你为监军，随军而行，督运粮秣，安抚流民！”
一道道军令，如金石交击，字字铿锵，再无半分犹疑。山下将士齐声应诺，声浪直冲云霄，竟将淮河涛声都压了下去！
林宇静静伫立，银甲映着天光，仿佛亘古不变的星辰。他望着赵玖在风中挺立如松的背影，望着那少年帝王眼中熊熊燃烧、再不掩饰的野心与烈焰，唇角的笑意，终于抵达了眼底。
原来，所谓英雄气，并非要等到绝境才喷薄而出。
它早已蛰伏于血脉深处，只待一道星火，便足以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