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搜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火红年代:成为工业巨擘 > 第517章 舅爷找上门
    “同学们,帮我尝尝这个。”
    来到教室里面后,周博才趁着还没开始上课,便拿出来两袋炒货,放在桌上后继续说道
    “我们家刚出的炒松子和炒核桃,你们尝尝咋样,味道能接受的话以后我们家也会卖这个。”...
    周博才没立刻应声,而是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新装的木棂玻璃窗,初秋的风裹着槐树叶子清冽的香气灌进来,拂过他额前微汗的发梢。院里几株老枣树正结着青红相间的果子,枝杈间还挂着去年留下的干枯枣核,像一粒粒沉默的句点。他盯着那枚半瘪的枣核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摘下来,在掌心轻轻一捏,脆响一声,碎成三片。
    “爸,”他转过身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,却更沉,“我昨天在火车站看见一个卖冰棍的老头,推着辆掉漆的铁皮车,车轮歪斜,走一步晃两下。他把冰棍箱盖掀开时,里面垫的是发黄的旧棉絮,底下压着一块化了一半的冰坨子——那冰坨子上还浮着一层灰。”
    周志强正用火柴点烟,闻言手顿了顿,火苗在烟卷前端跳了两下,才稳住。
    “他看见我盯着看,赶紧把盖子合上,还冲我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。可他袖口磨得发亮,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,指甲盖边缘全是裂口……我给他买了五根冰棍,他死活只收四根的钱,硬塞回一根给我,说‘学生娃解暑用’。”
    周博才把那枚枣核残片摊在掌心:“我攥着那根冰棍站了十分钟。冰棍化得慢,但手心出汗,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淌,黏腻得发痒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不是所有穷都是饿肚子的穷,也不是所有苦都写在脸上。有些苦是无声的,像这枣核里的仁——看着干瘪,咬下去才尝到涩味混着一丝回甘。”
    周志强深深吸了一口烟,烟雾缭绕中,他眯起眼打量儿子。这孩子眉骨比小时候高了,下颌线绷得紧,可眼神还是那个蹲在院门口数蚂蚁、把铅笔削出十七道斜面的少年。只是如今这双眼里,多了点他年轻时没有的东西:不是莽撞,也不是野心,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、要亲手把某种模糊轮廓具象出来的劲儿。
    “所以你不想进单位?”周志强弹了弹烟灰,“怕被框死?”
    “框死倒不至于。”周博才摇头,“是怕框歪。爸,您在部里管的是大方向,政策落地到县里,就变成公社主任的一句话;再落到生产队,就是赵队长往地上啐一口唾沫,喊一嗓子‘分地!’——可这话是好是歹,全看他昨晚上喝没喝酒,家里猪崽死没死,媳妇生没生气。”
    他走到父亲对面坐下,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展开是张泛黄的《顺南县志》复印页,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一行小字:“乾隆四十三年,龙头沟始设蜂蜜采集点,为县贡蜜源。”旁边空白处密密麻麻记着些数据:1972年全县蜂蜜产量3.7吨,1975年跌至0.9吨,1978年回升至1.4吨……最后画了个箭头,指向页脚一行小注:“蜂蜜销路窄,本地无加工能力,多由县供销社统购统销,收购价常年维持0.8元/斤。”
    “这张纸是我在县档案馆抄的。”周博才指尖点着那行“乾隆四十三年”,“三百年前这儿的人就知道靠山吃山,把野蜂引到陶罐里养。可现在呢?我们连蜂箱都做不好,得去昌平县买二手的;蜂蜜运不出去,只能贱卖给供销社。张叔带人跑遍赣南的樟树林,就为找耐寒蜂种,结果人家说‘你们县没冷冻车,运过去全得死’——可昌平县红旗村的辣酱能进四九城百货大楼,凭什么我们的蜜连西单菜市场都进不去?”
    周志强没说话,只是把烟按灭在青花瓷烟缸里,那截烟灰断成三截,静静躺在釉面上。
    “爸,我想办个厂。”周博才的声音忽然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青砖地上,“不大,就十个人以内。专做蜂蜜深加工:浓缩蜜浆、蜂王浆胶囊、蜂蜡烛——后两者在外贸出口名单里,今年刚放开配额。我查过,南锣鼓巷东口有家倒闭的副食品加工厂,厂房空着,租金只要每月三十块。设备不用买新的,昌平农机厂淘汰的蜂蜜离心机,他们愿意折价卖给我,只要五百块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但我需要您帮我在工商所挂个名。个体户登记要街道办盖章,还要居委会出具无业证明……可我现在是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,在职人员不能注册个体户。除非——”他抬眼直视父亲,“您以一机部名义,给我开一封‘社会实践函’,注明‘周博才同志赴顺南县开展轻工业技术扶贫调研,周期三年,期间保留学籍,允许灵活就业’。”
    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枣树上一只蝉蜕壳时翅膀舒展的微响。
    周志强盯着儿子看了足足半分钟,忽然起身,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没拆封,只是把信封推到桌面中央,推得离周博才近了些。
    “这是你妈今早交给我的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转交给你——说你要是真想干,就先看看这个。”
    周博才疑惑地拿起信封。里面是一叠纸,最上面是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调令复印件:《关于同意周博才同志借调至一机部技术协作办公室的函》,落款日期是三天前,签发人栏赫然印着周志强的钢印签名。
    “技术协作办公室?”周博才愣住,“那不是专门对接全国重点厂矿技术改造的部门吗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周志强点头,“上周昌平农机厂厂长来部里汇报温室大棚自动化项目,顺口提了句‘你们部里那个搞蜂蜜的大学生,上次帮我们调试离心机参数,比我们老师傅算得还准’。我让办公室调了你的技术笔记——你给农机厂改的三套减速比方案,全被采纳了。”
    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,缸壁印着“全国工业学大庆先进个人”的红字:“所以这不是借调,是特招。编制挂在部里,工资照发,但你可以常驻顺南,甚至赣南。办公室给你配了台永久牌自行车,车后架焊了工具箱,里面扳手、游标卡尺、万用表齐全。还有……”他指了指信封角落,“你妈把她的凤凰牌缝纫机票给了你。”
    周博才的手指猛地蜷紧。那张薄薄的票证背面,郭玉婷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车轮转起来,比嘴皮子快。——母字”。
    “爸,这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?”
    “就是要烤。”周志强终于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如刀刻,“你嫌单位框人?那就自己当框。技术协作办不发红头文件,但它的意见,昌平农机厂不敢不听;它的电话,顺南县革委会主任得亲自接。你不是想让龙头沟的蜜进西单?明天我就让办公室发函,指定西单商场设立‘革命老区特色农产品专柜’,首批入驻产品里,必须有龙头沟蜂蜜——要求明码标价,零售价不低于2.5元/斤。”
    他身体前倾,手掌按在桌面上,像按住一枚即将起飞的纸鸢:“但丑话说前头:你挂的是部里牌子,干的是私人事。要是哪天被举报‘以权谋私’,我第一个把你撤回来。而且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儿子耳后一道浅浅的抓痕,那是张雪早上替他整理衣领时,银杏叶尖划出的,“你和张雪的婚事,得按规矩办。领证、婚宴、拜高堂,少一样,我就收回这封调令。”
    周博才怔住了。他没想到父亲会把婚事和事业捆在一起,更没想到那道抓痕会被如此精准地捕捉。窗外,一辆平板车叮当驶过,车夫哼着走调的《洪湖水浪打浪》,车轮碾过青砖缝里钻出的蒲公英,绒毛散作一片白雾。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周志强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妈今天上午去了趟顺南县驻京联络处。她带了两斤茶叶、四盒麦乳精,跟联络处主任聊了四十分钟。”
    周博才心头一跳:“聊什么?”
    “聊你和张雪的户口。”周志强直视着他,“你妈说,既然决定扎根基层,就得把根扎实。顺南县今年有三个‘知青返城落户’指标,原本要给病退的,但她托关系把其中一个,换成了‘技术扶贫干部家属随迁’。只要张雪拿到正式工作介绍信,就能把农业户口转成县属集体户——明年开春,直接办转非。”
    “可张雪还没工作……”
    “所以你下午就得陪她去趟朝阳门街道办事处。”周志强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,推过来,“这是你妈拟的‘顺南县龙头沟蜂蜜加工互助组’章程草案。组长:张雪;成员:赵守田、李桂芳等七人;业务范围:蜂蜜初加工、蜂蜡制品制作、技术培训。互助组挂靠在街道办名下,享受集体企业税收减免……”
    周博才盯着那张纸,突然想起张雪昨天收拾行李时,偷偷把赣南带回的野蜂蜜分装进六个玻璃瓶,每瓶贴着小纸条:“给爷爷奶奶”“给叔叔阿姨”“给承华哥”“给雪梅姐”……最后一瓶没写字,瓶底用铅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蜜蜂。
    “爸,”他喉咙发干,“您和妈……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?”
    周志强没回答,只是起身走到院中,仰头望着那棵最高的枣树。阳光穿过枝叶,在他肩头投下晃动的光斑。片刻后,他摘下一颗饱满的红枣,用拇指擦去表面微霜,转身抛给儿子。
    周博才下意识接住。枣子沉甸甸的,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暖意。
    “吃吧。”周志强说,“甜不甜,得你自己尝。”
    周博才咬了一口。脆,甜,汁水丰盈,尾调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苦。他咀嚼着,忽然想起在赣南山坳里,张雪曾指着岩缝里一簇野蜂巢告诉他:“蜂儿最聪明,不挑地方安家,有缝隙就筑巢,有花蜜就酿蜜——可它们从不独自采蜜,总是一群一群地飞。”
    他咽下枣肉,把枣核小心放回掌心。这一次,他没捏碎它。
    “爸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青砖缝里,“我要把互助组的招牌,挂在龙头沟村口那棵老槐树上。”
    周志强点点头,转身回屋。经过中院门口时,他听见张雪在屋里哼歌,是支走调的《茉莉花》,调子轻快得像山涧溪水。郭玉婷正教她用缝纫机压边,针脚歪斜如蚯蚓爬行,却没人笑话。
    周志强没进去,只是站在影壁前,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个小布包。打开是半块琥珀色蜂蜡,边缘已融化得圆润,沁出淡淡蜜香。这是今早张雪悄悄塞给他的,蜡块背面用指甲刻着两个字:谢爸。
    他把蜂蜡握紧,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。院外,胡同深处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,笃、笃、笃——不急不缓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时光的脊背上。
    周志强忽然想起自己三十年前第一次进一机部大楼时,也是这样的秋天。那时他口袋里揣着三张粮票、两角钱,和一张皱巴巴的毕业分配通知书。通知书上写着:“周志强同志,分配至北京第一机床厂技术科,报到时间:1953年9月1日。”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,指针正指向下午三点零七分。表蒙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去年调试数控机床时被金属碎屑崩的。
    他抬脚迈过门槛,青砖地面映出他挺直的背影。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中院那扇敞开的朱漆门内,恰好覆在张雪刚踩出的、歪歪扭扭的缝纫机针脚上。
    那串针脚蜿蜒向前,像一条尚未命名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