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小瓶
59小瓶
没想到,季湘却站起来,道:“姐姐该送妹妹回去了。 ”
甘棠惊道:“这是为何?妹妹今晚还要住在这里,我们好好说话。 ”
季湘执拗,仍道:“姐姐忘了妹妹的话么?我进宫是为着陪伴了姐姐,并不想一睹龙颜,给自己长什么见识。 姐姐就送了妹妹回去。 改日妹妹再过来,姐姐忙罢。 ”
甘棠无法,只好叫人把她送回去了。
抹云道:“主子这位妹妹性子倔得很,我倒没觉着主子这样呢。 ”
甘棠道:“她先时也不这样。 虽是嫡出,和我在一处儿,处处还让着我这做姐姐的,脾气也柔和。 随她去吧。 等她琢磨过来了,还是把她送回去,也少了我的心事。 ”
抹云点头,道:“主子主意是好,就是不知这季湘姑娘能不能看透主子的这份心了。 ”
到了将晚膳的时候,皇上就过来了。
甘棠笑道:“皇上可累了,先到榻上歇一刻罢。 ”
皇上道:“不妨,还是先用膳。 本想着能早些过来,又商议了几件事,就过来晚了。 ”
甘棠道:“皇上不必为了臣妾而耽搁了国事,那就是臣妾的大罪过了。 ”
皇上道:“朕心里自有尺度,你不必忧心。 可作了上回那道菇子?”
甘棠笑道:“知道皇上并不是为了来看臣妾,是为了那菇子才过来。 哪敢不叫厨子做了端上来?”
皇上笑了,与甘棠来到这边屋里在桌前坐下。
见一桌子的菜都是自己不常见地,笑道:“臣妾将朕的晚膳都赏了人不曾?”
甘棠指指屋角长案,道:“皇上看那边就晓得了。 ”
皇上看去,那案上摆满了碗盘,都用金罩子盖着。
甘棠道:“案下还有四摞食盒子呢,若都摆了出来。 恐怕就要往地上放了。 我这屋子小些。 ”
皇上道:“搁在一边就是,不必管它。 ”
看眼前盘子上搁着一烧焦了叶子包裹的东西。 便问:“这是何物?”
甘棠笑道:“皇上这就不认得了?还说想着呢?”使个眼色,一宫女上前来,将层层叶子揭开来,赫然便是白嫩的菇子。
皇上便有些惊了,道:“难道前头我吃的就是包在这里头的?”
甘棠道:“那回是去了叶子,另拿盘子装了。 其实还是放在叶子里头,吃时再打开。 里头的香味儿就跑不了了。 ”
皇上低头嗅嗅,道:“果真是比上回还要香呢。 这是荷叶么?”
甘棠摇摇头,道:“外头叶子有些焦了,就难看出来了。 这是南瓜叶。 今年这里没有种,是嘱托了采办上地人,从宫外带了进来。 皇上在这边用膳,没有跟着尝膳公公,我就代劳了。 ”遂举箸夹了一个菇子放进了嘴里。
皇上道:“这样香的东西。 就是有东西在里头,也要尝尝才是。 ”
也吃了起来。
两人吃了一盅酒,皇上道:“也叫那边照着样子做了,就是没有这样地味道。 昭容还要叫厨子到乾熙宫一趟才好。 ”
甘棠笑了,道:“什么麻烦的东西。 皇上就赏给我两个大元宝,我准教会了皇上那边的人。 ”
皇上笑道:“难道昭容竟会了这个?”
甘棠道:“原本这个就不是厨子做出来的。 前头我害喜时候不思饮食。 抹云记起了家中吃过这个。 就给我做了。就是备好了菇子,稍洒些水,放好盐,扯几片不大不小的南瓜叶包了,放到炉灶里烤。 约摸着好了,就拿出来了。 最是原汁原味,清淡得很。 ”
皇上道:“昭容好福气,有这样贴心的宫女服侍。 ”
甘棠道:“皇上难道没有好福气?听说一个叫夏音的,去了乾熙宫伺候了。 ”
皇上道:“人痴憨些,话也少。 前头给你看地那串佛珠就是她雕的。 ”
甘棠笑道:“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大的本事。 倒正投了皇上的喜好了。 ”
皇上道:“闲的时候。 就看她坐在那里,一心一意刻物件。 一双小金莲颤颤的,倒是叫人心静得很。 ”
甘棠听了此话,心中一酸,暗道:说话这样地不避嫌疑,还能指望皇上待自己有多少真意呢。
一边给皇上说趣话儿,一边叫宫女给皇上夹菜,清袖堂中倒也其乐融融。
膳毕,两人来到书房叙话。
皇上见一边多宝格上没有摆着什么东西,便道:“怎不放上几件东西,太空了也不好。 ”
甘棠道:“先时的几件都摆烦了,再有别的,我又不喜欢,索性就空着了。 ”
皇上道:“你喜欢什么样子地,朕叫人给你拿几件过来。 ”
甘棠想了一会子,道:“倒是想要个小花瓶放在上头。 不要样子古怪的。 就要那种平平常常的小口圆肚的最好。 玉的、金的,太贵重,放在这里,也污了这些书,木头地就好。 ”
皇上笑了,道:“今儿,才得了一对小瓶,就与昭容说的一样,明儿就叫人拿了过来。 ”
甘棠忙俯身拜谢。 皇上又与之携手说些诗词歌赋的话。
次日,就有人送了那对瓶子过来。 抹云欢天喜地接了过来。
甘棠道:“你且别太乐了。 现放那边屋里摆两天,再放你那屋里去。 皇上过来看不见,就有话了。 ”
抹云道:“就摆在书房。 我能看上几眼就是了。 ”
甘棠见她捧着瓶子往书房去了,也不管她。
过了几日,甘棠几人往张婕妤去了。 在一拐角处,竟又碰上了空林。
那空林给甘棠施了礼。
甘棠见这样的人竟在宫中如此自由行走,心中就有了恼意,平了气,转身欲走。
那空林却道:“季昭容慢走。 空林有事相求。 ”
甘棠有些吃惊,道:“我与师傅没有来往。 师傅要求我什么?”
空林道:“只斗胆问季昭容一句话——那对小瓶是在昭容处么?”
甘棠又是一惊,面上多少有些红了,道:“前几日皇上倒是赐了一对瓶子过来,我没有细看,不知是不是呢。 ”
空林面上一灰,向甘棠又施了一礼,便领着两个公公去了。
待回至清袖堂。 抹云叫了别人出去,急急地对甘棠说道:“是我给主子招事了。 看那空林脸上很有些不快地样子。 是不是将瓶子送了回去?”
甘棠笑了,摘下头上的几朵大珠花,道:“他能怎样?就算在皇上跟前有脸面,能挑唆皇上将赏了人的东西再要了回去?那不是叫皇上打自个儿的脸么?他该能聪明些。 再说了,皇上既能二话不讲,就赐了瓶子过来,可见这瓶子也不是很得了皇上的心。 我只是不明白。 这空林怎这样看重这对瓶子?”遂叫抹云将那对瓶子取了过来。
两人细细看了,却也没有个头绪。
抹云正要将它们收了起来,忽想到了什么,便道:“主子给我说过空林前头是问皇上提过夏音的,敢情这里头还不知掺和了些什么。 ”
甘棠道:“这也不关咱们地事。 撂开了就是。 你倒是叫个人到裁衣那边看看,几件衣裳也该缝好了。 ”
抹云笑道:“还是我过去一趟。 主子也知道我好个热闹。 看看她们都在忙些什么。 ”
甘棠打趣她两句话,就叫她去了。 抹云出去,便叫了别人进来伺候。
顿饭工夫,抹云和一个宫女抱着个包袱回来了。
打开了包袱,几人便一起来看。 抹云道:“还有一件衫子,正绣着花边呢。 说后日就送了过来。 ”
甘棠道:“还是晌午时,你送了过去,叫她穿穿看。 不顺意,就拿回来再改改。 ”
抹云重包了起来,道:“趁便将那几样新鲜地果子挑一些。 也带了过去。 省得主子想起来了,再叫人跑上一趟。 ”
甘棠笑笑。 应了。 抹云自去准备。
待到了杏阳馆,抹云见了季湘,便将包袱递上,道:“主子本想自己过来,谨谡又闹着不睡。 ”
季湘忙叫抹云坐下说话,抹云笑道:“姑娘万不可如此。 我们只是下人,伺候主子、姑娘的。 ”
季湘便不再让,身边一个侍女陪着,到隔壁房里换上衣裳看看。
几件都好,独一件腰上阔出了一寸。
抹云看了,便道:“姑娘就留下那几件,我把这褶裙到了回去,叫她们再改改。 ”
这时,那边套间里出来一位姑娘,季湘道:“抹云姐姐不知道,这是贵妃娘娘地妹子,我都称她叫隋姐姐,比我大着五个月。 ”
抹云忙给她施礼,道:“吵着隋姑娘了。 ”
那隋姑娘却似羞臊些,道:“抹云姐姐言重了。 ”便不说话了。
抹云料她是个不善说话的,遂引她说了几句话,隋姑娘道:“听姐姐说,季昭容最是手巧,又得皇上的怜爱,改日要与季妹妹同过去拜访。 ”
抹云笑道:“那就是我们主子的贵客了。 ”又说了几句,便捧着包袱辞去了。
回去说了季湘试的衣裳,又讲了那隋姑娘的事,道:“娇娇怯怯的样子,说是比主子地妹子大,依我看倒是她像个做妹妹的。 ”
甘棠道:“贵妃倒是大家闺秀,身份尊贵,在这宫里头,算性格儿好的,也不常出来走走,少见她的面。 ”
抹云道:“主子没有见过她的妹子,倒是没有贵妃娘娘的架子,和气地很。 还说来这里看主子呢。 ”
甘棠笑笑,道:“来就是了,要好好照应呢。 ”看看外头天气,道:“今儿稍暖和些,你拿块酥糕来,咱到外头撒了去。 ”
抹云道:“主子也是,好什么不好,单好这个。 眼看着咱这里的蚁洞一年比一年多了。 ”
甘棠道:“又没有进房里来,怕它什么?你若再这样说,管保叫你下世托生个小蚁,没地儿找粮食吃。 ”
抹云笑道:“那我就打听着,找到主子住的地儿,就在主子帘子外头做个窝儿。 ”
说着话,藏梅进来了,苦眉苦脸地道:“张婕妤地小公主也忒缠磨人,主子以后再去,万不要带了我过去。 ”
甘棠笑道:“谁叫她和你对上了眼,别人不找,偏回回叫你抱。 ”
几人出去了,藏梅眼尖,看见了一个蚁窝,便叫甘棠过去。 甘棠捻了一点子酥糕,撒在窝口,就见几只小蚁嘴上咬着,叼进窝里头去了。
找遍了清袖堂,也洒满了酥糕末子。 甘棠觉着腰腿有些酸麻了。
藏梅、抹云忙扶了,进屋里躺下。
藏梅坐在旁边矮凳子上头,轻轻给甘棠捶腿,见甘棠不像睡的样子,便道:“刚才主子走了一会子,陆才人就到了。 我在一边听她们说话,说是皇上已准了五皇子就跟着皇后了,皇后该笑不拢嘴了。 ”
甘棠道:“皇后原是你的娘娘主子,你也该为她高兴。 ”
藏梅撇撇嘴,道:“在皇后身边能活到今儿,算是我命大了。 不过听着皇后待五皇子倒是很尽心,饮食入寝无不亲自察看。 皇上也说皇后贤良呢。 ”
甘棠道:“看来五皇子是福气大。 ”
抹云一边说道:“这样看起来,五皇子若跟着德妃,未必能有今儿的好呢。 ”
甘棠道:“别人千好万好,哪里就能比上自己的亲娘呢。 你们没有生养,知道什么是好?”
两人点点头,便说起别的话来了。
夜里就下起了秋雨。 淅淅沥沥,打在油毡窗蓬上头。 甘棠站在窗前,推开窗子,任潮湿地秋风吹在自己身上。 抹云在小榻上听见了雨声,欲起来看看窗子可关严实了,却见甘棠正站在那里。 忙取了一件衣裳给披上了,道:“主子别贪凉,吹着了就要叫太医了。 ”
甘棠笑笑,将才披上的衣裳又褪了下来,道:“就是为着叫太医呢。 ”
抹云不解,眼见着外头风大了,连带着夹了雨水吹了进来。 甘棠身上也叫雨水打透了些。 抹云连劝带哄地,才将甘棠搀到了床上。
次日,甘棠躺在床上,头上就烫起来了,脸上也红。
宫人忙去禀明了皇后,皇后便准了太医过来瞧了。